過去兩年,多數企業對 AI 的想像仍停留在「問答」:問一個問題,拿到一個答案,由人判斷要不要採用。Agentic AI 把這個邏輯整個翻過來——AI 不再只是等待提示詞的助理,而是能自己規劃步驟、調用工具,在數小時甚至數天內推進一項任務,直到完成。這個轉變聽起來像技術升級,但勤業眾信聯合會計師事務所近期與大數據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舉辦的「人機協作與 AI 治理研討會」給出一個更貼近現場的答案:真正決定企業能不能把 Agentic AI 用起來的,不是模型能力,而是治理框架搭不搭得完整。
從「會回答」到「能做事」,代理不是更聰明的助理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管理學院院長范書愷在會中指出,隨著前沿模型逐步具備長時程規劃、工具調用、記憶更新與自主研究能力,企業 AI 的競爭焦點正由「會回答」轉向「能完成任務並持續改善」。這句話值得傳統產業的決策者多想一層:過去導入 AI,驗收標準是答案對不對;現在導入 Agentic AI,驗收標準變成一連串動作有沒有照規矩來、出錯了能不能追回去。
范書愷也提醒,AGI 的發展不該只追求能力擴張,更要建立「可治理的自主性」。透過 Agentic Workflow、MCP/A2A、Evaluation Harness、Human-in-the-Loop 等機制,讓決策可追溯、可驗證、可中止、可問責,人類的角色也從流程的執行者,轉為目標設定、風險治理與價值判斷的智慧塔台。對習慣用 SOP 管理產線與品管的傳統產業來說,這個比喻其實不陌生——差別只在於,這次要管理的對象換成了會自己做事的軟體。
治理框架的六塊拼圖,少一塊就留一個破口
勤業眾信管理顧問執行副總經理江榮倫從顧問實務觀察提出,企業推動 AI 應用應同步完善治理框架,涵蓋策略目標、權責分工、風險評估、效度監控、決策可追溯性及法遵管理六個面向。他特別強調,未來的競爭優勢不只取決於 AI 技術能力,更在於企業能否重塑兼顧創新、治理與信任的管理機制,並把 AI 治理思維融入 AI 的整個生命週期管理,才能把 AI 從提升效率的工具,發展成驅動轉型與永續成長的夥伴。
這六個面向當中,前兩個(策略目標、權責分工)多數企業不陌生,真正容易被忽略的是後面四個:風險評估誰來做、效度監控多久做一次、決策紀錄留不留得下來、法遵稽核能不能追溯到當初是哪一步出的問題。尤其在出口管制、貿易制裁合規、供應鏈風險監控這類場景,一旦 AI 代理介入決策鏈,這四項反而是企業最先被問到、也最難臨時補的部分。
人為監督不是慢半拍,是企業保留的否決權
江榮倫在會中談到,必須透過人機協作機制,確保關鍵決策保有適當的人為監督與專業判斷。這句話容易被誤解成「AI 做得慢一點、人多看一眼」,但實務上它指的是更具體的設計問題:哪些決策類型永遠需要人核准、哪些可以讓代理自己完成後再回報、出錯的代理有沒有辦法被立即中止。
這個設計不是不信任 AI,而是把「人為監督」當成企業保留的否決權,而不是流程裡的一道可有可無的檢查哨。對傳產決策者而言,這個權衡其實和多年前導入自動化產線時面對的問題很像:自動化機台能不能自己判斷何時該停機,從來不是機台聰不聰明的問題,而是企業願不願意把停機權交出去。
常駐型代理一旦跑起來,誰在看著它
會中 NVIDIA 分享的技術觀點,補上了治理框架在實作層面的樣貌。常駐型 AI 代理象徵 AI 正從依靠提示詞啟動的助理,轉變為能持續保留上下文、協調工具、從中斷中復原,並在數小時甚至數天內推進複雜工作流程的軟體系統——這類代理一旦開始跑,就不再是「問一句答一句」的互動模式,而是會在企業系統裡持續運作的流程。
對應到治理,這代表企業需要能觀測代理在做什麼、能在關鍵節點核准或中止、代理失敗後能不能重試、以及政策執行能不能貫穿整段工作流程,而不是只在起點把關一次。這幾個要求聽起來技術,但本質上和傳統產業熟悉的品管巡檢、異常停線、重工流程是同一套邏輯,只是監控的對象從產線換成了代理的執行軌跡。
治理之前,先盤點知識散落在哪裡
大數據股份有限公司創新行銷部總監袁鈺婷在會中分享的觀察,對傳統產業特別切身:企業其實累積了豐富的資訊與實務經驗,但這些知識往往散落在不同文件、系統,甚至資深同仁的腦海中,不僅難以歸納整理,也增加了查找與傳承的難度。協助企業導入 AI 時,應先從需求盤點與實際工作場景出發,讓既有的資料與經驗更容易被找到、理解與運用。
這也呼應了同場大數據公司營運長蔣志薇的提醒:AI 導入的終點,不是多了一個 AI 工具,而是把 AI 真正轉化為組織能力。對仰賴老師傅經驗、SOP 散落在紙本與口頭交接的傳產企業來說,這句話的順序格外重要——治理框架管的是 AI 怎麼做事,但知識盤點決定了 AI 有沒有東西可以學、可以用。跳過這一步直接談治理,框架再完整也是空的。



